[诗歌翻译]-缅怀著名翻译家许渊冲教授-翻译态度-天上虹翻译

[诗歌翻译]-缅怀著名翻译家许渊冲教授-翻译态度

2021年6月17日，著名翻译家许渊冲教授驾鹤西去，翻译界不胜悲恸。但许渊冲先生的作品，许渊冲教授翻译时的态度，值得翻译工作者学习的地方，永存在每一位对翻译有热情的后来人心里。

（图片说明：缅怀著名翻译家许渊冲教授-翻译态度-天上虹翻译）

以下内容摘自2006年在畅春园，对许渊冲先生的采访。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这句亚里士多德的名言，仍随着许老的话音，飘荡在每个翻译人的心中。

1、翻译界对您的翻译也有不同声音，您自己认为在翻译过程中自己存在着哪些弱点？

自己看自己弱点，问我自己，我的弱点不少，但很多人都没有找到我真正的弱点。要看到我的弱点，必须要站的比我高。否则怎么能找到我的弱点。

我们就拿雪莱的那首名诗来举个例子。在诗里，有“鲜艳的春天，夏天，白雪皑皑的冬天”，就是没有秋天，这是什么原因？他们都是这样翻，一行只有九个音节，应该是十个音节。很多人都是这样翻的，我后来查了作者的原稿，里面就有“autumn”，但是后来为什么不用了呢？

因为诗行成了十一个音节，多了一个音节，破坏了音律，所以才不用，被作者涂掉了。所以，我说在翻译中可以用“fall”来补上，但有人说我的翻译是胡闹，他根据一本语法书，说fall是美国英文，英国人不用“fall”，但是我查了《牛津词典》，说“fall ”十九世纪的英国人都用，到20世纪才不太用了，并不是说完全不用，而雪莱是十九世纪人，所以这里完全可以用。

我的意思是你抓我错误，要有本领，要确实是我的错，否则你抓我的错，反而成了你自己的错，暴露了你的弱点。

前阵子我看到南开大学的一个博士生也谈我的缺点，但他抓不到。我的弱点我自己清楚，我也不满意我的一些作品，当然，有些弱点是要将作品翻译的更好的问题。比如钱钟书，是很难找到他作品的弱点的，在学术上，胡适之，林语堂他们都是开创性的，钱钟书也是中西沟通，很厉害的。他们的古文功底都是很好的，在学问上打下了坚实的底子。

2、说到古代经典作品的翻译，以前大都是西方人翻译中国的作品，也有少数中国人在做这个工作，现在随着文化交流的深入，经典重译又成了翻译界的一个热点。对于外国人翻译中文的经典和我们自己做的经典翻译，您有什么建议？

最好从实践来看，我看外国人做的中国的经典翻译，如果没有中国人的帮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需要译者具有中国古典知识的修养，否则他们就会困难重重。

我已把《论语》、《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都翻译了，从《论语》举个例子，《论语》第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看了两个外国人翻的版本，第一个把“说”（悦）和“乐”都翻成了“pleasant”，第二个人把第一个“说”翻成“pleasant”，把第二个“乐”翻成“delight”，我认为都翻译得不够准确，我认为“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个“说”体现的是delight，是精神上的快乐，delight和pleasant相比，这种愉悦要更高一点，是精神上的，第二个“乐”体现的是物质上的快乐，可以用“pleasant”。所以，我认为他们翻译的都不够准确。

3、在我们学术界，翻译批评越来越庸俗化，你对这一现象有什么看法？

批评我的人不少呢，《外语与翻译》批评我翻译的一首Robert Frost的诗，他们提出意见，说我翻的不对，他连全诗都没有看完，就说我翻译的不忠实。

去年有三个层次的学生在讨论我的作品。这三个学生分别是学士，硕士，博士。我认为南大的那个学士说的最正确。硕士评论的也比较客观，认为我的作品宏观看来是忠实的，微观看来也许不够忠实。那位博士评论说，我的理论站的很高，但是实践上我翻译的不能够使人“乐之”。

我也并不认为我翻译的作品都能够使人愉快，有十分之一就不得了，一个人翻译的作品能留下来几句经典的，就不得了。所以那位博士的说法失于片面。很多批评我的人认为我不忠实，你说哪个忠实呢？我的作品并不是宏观不忠实，可以说微观上个别字不能对号入座，但并不是我的意思不对。

在翻译批评上，很多人囿于自己的理论而失之偏颇，比如，他欣赏谁的理论，就会对他人的理论有种天然的排斥，有些东西比较玄奥，有些则比较具体，这就是理论本身的层次和分类问题。有些人在批评时把它们混为一谈，甚至会把打字员的错误也归在了作者的头上。

有的是批评人自己搞出来的。不但批评理论，就是很多翻译理论，都是用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术语来说明别人已知的内容。

对翻译理论我很少有不知道的，但他用的那些术语别人没有听过，我认为这都成了学术泡沫，这已经不是学术本身了。

我看到现在还没有人能抓住我的辫子。曾有人给我定了五大“罪状”，都是些不得了的罪状。一是封建余孽，喜欢用四字成语。二是千古罪人，说我是提倡乱译的千古罪人。三是抄袭古人，指我把《红与黑》最后一句翻译成“魂归离恨天”，说我是从《红楼梦》上抄来的。四是恶霸作风，对别人的批评提出反批评，五是说我的反批评是王婆卖瓜。

但是与他相反的，顾毓琇先生说我是千古一人，两个评论是一字之差，可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到底是千古罪人，还是千古一人，这要让评论家来评判。

我们就举这个具体例子来看看“魂归离恨天”到底好不好。《红与黑》的女主角死了，如果是去世了，是正常死亡，但女主角是正常死亡吗？她是含恨而死，因为含恨而死，所以说“魂归离恨天”。很多人都说我不忠实，可能在形似上不够忠实，但你能说宏观上不忠实吗？不但是忠实，而且我还把主人公的含恨也翻译出来了。

还有人写了篇文章，刊登在《上海文汇读书周报》上，也指责我的翻译。几乎所有人都不同意我的这一翻译，只有罗新璋一个人支持我。我在《翻译的艺术》这本书的序言里举了很多例子，都是别人批错的，但我认为我自己还是站得住脚的。

有同学说我：原文不美，何美之有？原文不美，我翻译的不美，这就是美了，美也包括不美。批评者自己的境界低，把我的境界也降得一样低。

（图片说明：缅怀著名翻译家许渊冲教授-翻译态度-天上虹翻译）

4、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外界的批评？

这还要用毛泽东的老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说老实话，如果批评得中肯，我也很乐于接受。

只要是我的缺点，如果我没有发现，只要您说出理由来，让我觉得心服，就很好。实事求是。我对你们希望也是这样，“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

以上内容就是本期关于“缅怀著名翻译家许渊冲教授-翻译态度”的全部内容。许先生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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