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翻译日本古典文学作品是怎样一种体验？（一）-天上虹翻译

专题-翻译日本古典文学作品是怎样一种体验？（一）-天上虹翻译

日本古典文学作品包括《古今和歌集》、《土佐日记》、《蜻蛉日记》、《源氏物语》、《枕草子》、《和泉式部日记》等，堪称古典文化的瑰宝。其中不少作品都存在多种译本。作为“后来”的译者，林文月先生又是如何参考前译、形成自己独特的译风，终成大作的呢？就让天上虹翻译小编和你一起，从林先生的叙述中细细品味吧！

林文月（女，1933年－），台湾省彰化县人，作家、学者、翻译家。曾任台湾大学中文系讲师、副教授、美国华盛顿大学中文系客座教授、斯坦福大学客座教授、捷克查尔斯大学客座教授。身兼研究者、文学创作者、翻译者三种身份，并且于这三个领域中都交出亮丽的成绩单。[1]

从1973年至1993年的二十年之间，我译注了日本平安时代（793-1192）的三本重要文学作品：《源氏物语》、《枕草子》、《和泉式部日记》。我将在此短文内，披露个人实际执笔翻译此三种日本古典文学作品之际所遭遇到的一些问题，以及如何暂时解决这些问题的心得。在我回顾过去二十年的这些经验而撰写本文时，心中难免仍存在着自省与不安。

《源氏物语》、《枕草子》、《和泉式部日记》三本书为日本文学史上极重要的文学遗产，由于时隔千余年，如同世界上其他许多重要的文学遗产，常出现多种不同版本。因此在翻译之前，原著版本的选取，是一个十分令人费心的问题。

许多年前，我曾访问日本的国文学研究资料馆，当时负责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轻的《源氏物语》专家（日本学界于《源氏物语》之研究，一如我国学界之《红楼梦》研究，古来颇有许多著名的专家学者）。当时我正在译注此书，那位年轻学者首先关心的是：“你根据什么版本？”在听完我的答复后，他有不同的意见与建议，并且为我胪列出一张相当长的参考书单。

我又想起《源氏物语》的译事初竟时，在日本文化交流协会的安排下，我曾在东京会见円地文子女士。她是日本杰出的一位女性作家，并曾翻译《源氏物语》为日本的现代语体文，后来获得文坛最高荣誉——天皇奖，円地女士与我交谈时，提及在她翻译之际遇见版本异同及注释分歧的问题，她情绪激越地说：学者专家们总批评我的不是，但是去请教他们时，所得到的答复往往是：一说如何如何，又说如何如何。她说：“我是在翻译呀，不是在课堂上课，或在写一篇论文；我不能多所犹豫徘徊，必需在白纸上写下一种自己的判断啊！”

円地文子女士的话，深得我心。越是著名的经典之作，其版本越多，研究者依不同版本（甚至同一版本），解释的意见往往分歧，有时更呈现南辕北辙的现象。然而，翻译者当何去何从？

从我个人过去多年的教学及学术研究经验，我深知世界上只有“较好的”古典作品版本，而几乎没有“最好的”古典作品版本；更无人敢保证在千余年的传抄过程中，哪一种版本是原著的本来面目了。至于翻译者与学者所持的态度，也未必完全一致。研究者可以对某一问题客观地胪列众多异说而加以批判，甚或可以对其保留悬而未决的结论；但翻译者却不可能在译文里留白，往往只能于众说纷纭之中作比较主观的判断而下笔译出。因为译者所面对的读者，应该是一群对原著的内容充满好奇与期待的人，他们未必对原著的解说岐见十分关心。在这种情况下，既译文又兼顾岐说，是不可能，也不必要的。

1993年，我初译《源氏物语》时所采用的原著底本，先是台湾大学总图书馆内日据时代遗留的古文注释本，吉泽义则译注的《源氏物语》。其后，有机会赴日购置小学馆日本古典文学全集中的《源氏物语》全套十大册。此套《源氏物语》的译著系由当时日本平安朝文学研究之三大权威学者，阿贝秋生、秋山虔、今井源卫所共同负责而成，故较以往个别的学者所执笔者为周详允当。

除了上述两种底本外，我又备有与谢野晶子、谷崎润一郎、円地文子等三种近代作家的日本现代语译本。其所以如此，乃因为学者的注释固然详实，但文章却往往比较拙滞，甚而有时保留犹疑、或悬而未决的空间。作为中文的译者，我需要较多的资料以解决疑难之助。其中尤以谷崎润一郎耗费30年，三订其文的《新新译源氏物语》为我最心仪。它既有眉注以助古文释疑，译笔又华丽流畅，富有原著的氛围。不过，以日本现代文译其古文，终不免仍有一些地方另外文译者无法释然；尤其和歌部分，现代语译者多保留其古典之原貌（这个现象，或者也正足以说明诗歌之不可译吧），所以我又准备了两种英文译本在案头，为参考之用：其一是英人Auther Waley的，另一是美国学者Edward G. Seidensticker的译本，两种书都译为The Tale of Genji。我开始翻译时，Seidensticker教授的英译本尚未问世，故只能参考Waley本。但Waley本虽译笔优美华丽，颇能传神，却非全译，且往往有西化的解读方式，是一种属于Free Style的翻译。Seidensticker的英译本，则是全译，而且也比较精确，但句构较简洁，稍失原文旨趣。可惜我得手时，自己的中译工作已进行至尾声；但无论如何，对于后段之译注，以及修订二作，仍有非常大的助益。

至于《枕草子》，我选用的底本是小学馆日本古典文学全集的注释本《枕草子》。这是因为1982年参加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所主办“国际源氏物语大会”时，听取秋山虔教授之意见所致。不过，我同时又参考了角川文库，以及新潮社的另外两种《枕草子》注释本。而且，很幸运地在英国伦敦与日本京都二地分别获得英国学者Ivan Morris的节译，及两种英文本The Pillow Book of Sei – Shonagon的全译。故翻译《枕草子》时，我自始便有比较完整的各种版本的参考资料；美中不足的是，在我译竟出版后，才辗转自大陆友人处得到周作人的中文译本《枕草子》。丰子恺的《源氏物语》也是在我自己的译本出版后所得。同样都是十分遗憾之事。

1993年出版的《和泉式部日记》，所采用的底本，也是小学馆的注释本《和泉式部日记》。另外，又参考了新潮社版本。此书的英译本，似尚未问世，大陆方面是否已有中文译本，亦不可得知。所以我译注《和泉式部日记》，只有比对两种日文版本，而没有其他的外文译注本可供参考，心情难免更惶恐寂寞了。

我一一列举译注三种日本古典文学作品时所用各种版本，是基于两个原因：其一是交代个人在翻译时所采用诸底本及参考书目；其二，是想说明，在众多版本的歧说纷纭里，我当时如何取舍判断的问题。

如前所述，千余年以前的作品流传至今，书写传抄之际，自不可能保留原著的本来面貌，而后人有意无意之间的增删之笔亦为势所难免。至于不同人的不同译注，更是各师其法。当初我所以在案头放置各种版本，乃是藉以多所参考比较，以为译事之助益；岂料，结果反而令我迷惑更深，难下判断！三种书虽云各有基本的底本，但底本所注解翻译的，未必处处完美；更何况，有一些原著里的文字，至今仍为学界所争论未已，甚或悬而未决。遇此情况时，我只好斟酌各本，从上下的文意予以推敲判断。毕竟，翻译不同于学术研究，总要有一种“自以为是”的选择而在白纸上落墨，否则如何令读者卒读？不过，如果歧说之距离过大，甚或彼此意见相左，则需要附以注文解释才好。[2]

对于是否加注，从来都有双方的道理。年代久远的作品，适当加注的确有利于读者的理解和阅读。翻译时需遵守的原则纷繁，要从中理出个头绪，不外乎从客户、读者、译者三方的角度多去琢磨，捋出个优先。天上虹翻译译审团队擅长换位思考，致力于做到给译者最清晰的指示、给客户提供最舒心的服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小伙伴，可戳“联系我们”界面投递简历噢！

Sources:

[1]: https://baike.baidu.com/item/%E6%9E%97%E6%96%87%E6%9C%88/10793438?fr=aladdin

[2]: 困难见巧名家翻译经验谈，“关于古典文学作品翻译的省思-林文月”

专题-翻译日本古典文学作品是怎样一种体验？（一）-天上虹翻译

分享至微信分享